另一方面又说,强行者有志[28],即主张强化其意志行动。
《周易·复》下震上坤,六五云:敦复,无悔。与此相近的卦象是《大有》下乾上离,离亦为礼,故《彖》云:大有,柔得尊位,大中而上下应之,曰大有,其德刚健而文明,应乎天而时行,是以元亨。
易简当指乾坤,《周易·系辞上》云:乾以易知,坤以简能,易则易知,简则易从,易知则有亲,易从则有功,有亲则可久,有功则可大,可久则贤人之德,可大则贤人之业,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。一也,乃德己,德犹天也。强恕而行,求仁莫近焉。往者屈也,来者信也,屈信相感而利生焉。《礼记·孔子闲居》云:志气塞乎天地。
《庄子·齐物论》云:且夫水之积也不厚,是其负大舟也无力,覆杯水于坳堂之上,则芥为之舟,置杯焉则胶,水浅而舟大也。日往月来,寒暑相推,时间运行反复不已,《史记·太史公自序》云:圣人不朽,时变是守。这样,就出现了恶性循环:人的需要越是增长,对自然界的掠夺就越加倍,终于造成了人类的生存危机。
但是,有一件事情同样是清楚的,这就是,人们在不断庆祝科学技术胜利的同时,却遭遇着人文价值的不断失落。但是,如果把社会凌驾于自然之上,以社会性高于自然性而自居,并且把自然性仅仅理解为生物性,这本身就是忘本。有意思的是,人们对于儒学的关注,大都着眼于社会政治层面的内容及其功能,并把儒学是否有利于现代化作为儒学是否具有现代价值的重要标志。至于人类的生活质量如何,似乎没有人再关心了。
在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上,也是如此。东西文化有共同的问题,但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和价值取向是不同的,两种人文主义的精神内涵也不尽相同。
对此应当重新解释和评价。天地本来是以化育为其功能,为什么要人去赞呢?因为这是人的天职,也是人的主体性之所在。有人说,中国传统哲学与文化是农业社会要求人与自然保持和谐统一的反映,是一种靠天吃饭的哲学,如果说在历史上曾经起过一些作用的话,那么到了工业社会(乃至后工业社会)就完全不能适用了,它与现代文明是格格不入的。这虽然是讲农业社会的事情,但是在人与自然的关系这个基本问题上,对于任何社会都是适用的,尤其是对于工业社会而言,更具有说服力。
灵与贵固然体现了人的价值,而人的价值在于自觉地进行理性反思,将自己的人心仁性推之于万物,实现天地万物一体之仁,将万物视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,如同爱护自己的身体一样爱护万物。我们不能因为儒学没有解决现代化的问题而否定它的价值。换句话说,自然界不仅是人类生命和一切生命之源,而且是人类价值之源。如果把人与自然界绝然对立起来,以立法者自居,以主宰者自居,那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人的生存意义的丧失、精神家园的失落。
既不是本质先于存在,也不是存在先于本质,而是本质即存在,即生命存在与理性的统一。朱子、阳明都有普遍的生命关怀。
这是很多西方学者也承认的。在近现代以来的文化中,居于支配地位的是人类中心论。
因为它并不能说明生命的意义和价值的最初、最终极性的根源。这不仅污染了环境,而且浪费了资源。二是为了某种价值目的,这应当是问题的核心。人类以自己具有知识而自豪,并对人类的认知理性充满了自信,以为能够获得自然界的一切真理,并将目的变成手段,对自然进行控制。亲亲而仁民,仁民而爱物,这就是差异性与普遍性的统一。有人把仁学讲成道德形而上学,但是就其真实内容而言,则是实实在在的生命哲学,或生存与发展的哲学。
我认为,要真正解决可持续发展的问题,就应当从人自身做起,从如何实现人性,完成人的天职做起。问题在于,在吸收和发展理性主义的同时,要不要继承自己传统中的理性精神,处理好人与自然的关系。
试问,人们所使用的任何一件物品,不都是由自然界提供给我们原料和资源的吗?如果真有爱物之心,就不会无止境地破坏资源、浪费物品了。这里还涉及社会与自然的关系问题。
秦腔《买酒》中有这样一个情节,正德皇帝私访到民间酒店,看上酒店女子李凤姐,要千方百计与凤姐搭讪,最后要凤姐替他斟酒,但凤姐不允,他便起劲地敲打桌子。他所说的义,是一个价值理性范畴,具有普遍的适用性。
中国的天人合一哲学,具有人文主义宗教精神,如果能从中吸取丰富的精神营养,就能贡献于人类,使人类进入一个有美好家园的21世纪。因此,只能被埋进历史的坟墓,如果还主张用这种天人合一哲学解决现代化(乃至后现代化)的问题,那只能是白日做梦,说得更明确点,就是复古,就是反动。程颐严肃地指出不可,并讲了一番道理。朱熹和王阳明都说过天地万物本吾一体的话,即是视万物为吾人身体的一部分。
关爱万物、关爱生命,是一种伟大的道德情感,也是道德理性。人的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就在于此,人的安身立命之地也在于此。
至于人造之物,当然更需要爱惜,而不可随意毁坏。所谓生之本、生之始[7],就说明社会性是以自然界为最初本源的,也是具有终极性的。
或许有人说,冷战结束以后,时代变了,科学技术完全能够用于和平与发展的目的。人者仁也,仁者生也,这是一个古老而又富有新意的命题。
因此,所谓理性化的说法并不全面,应当加上工具化。仁知之人所以能够以山水为乐,首先是能爱,即热爱自然界的山水,不爱何以能乐?一个缺乏爱心、情感淡漠的人,是不懂山水之乐的,他的生活也是乏味的。它能够在开放、包容的意识下吸收科学解决现代化的问题,但是它不能被别的宗教所代替。从逻辑上说,二者有先后。
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种动植物从地球上灭绝,每天都有成百上千顷土地变成沙漠,森林面积一天天减少,空气中的有毒物质越来越多,城市里已经看不到蓝天与阳光,生命中最需要的东西——水,已经被严重污染,我们的食物里充满了化学药物,各种奇怪的疾病不断出现,竟有人用最新科学技术——克隆人的办法来解决人类的健康问题……所有这些都说明,是人类自己在破坏自己的家园。但是试问,如果现代文明不能吸取人类社会,包括农业社会所创造的一切文化成果,那么,所谓现代文明将是什么样子?人们所经常引用的扬弃也罢,批判继承也罢,还有结构主义所说的历史性与共时性也罢,不是都承认吸收传统哲学的积极成果或成分吗?不是也承认传统哲学中有超越历史的内容吗?(对共时性可能有不同理解,我的理解是有超越性。
问题在于我们应当怎样对待科学技术,要不要建立一套新的价值系统?即使是新的价值系统的建立,离不开科学技术的作用与影响,但这是不是意味着,科学技术能够取代一切?按照某些人的说法,科学技术带来的问题,只能靠科学技术去解决,这话当然不是没有道理,但是如果认为科学技术是唯一的,那就错了。推是由己及物的推理,也就是思。
这就是将人的道德情感推之于万物,实现普遍的生命关怀。孟子说:君子之于禽兽也,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,闻其声而不忍食其肉。